
七年级下册课文《斑羚飞渡》描写的是一群被逼至绝境的斑羚,为赢得种群生存的机会,用牺牲一半成员挽救另一半成员的方法摆脱困境的壮举。许多人从这篇文章中读出了智慧、勇气和自我牺牲。在教学过程中,我和学生们则读出了虚假(不是虚构)、神功和移花接木等许多问题。
问题之一。课文开头写道:我们狩猎队分成几个小组,在猎狗的帮助下,把七八十只斑羚逼到戛落山的伤心崖上。中央电视台的动物世界节目中说:斑羚性孤独,单独或两三只小群生活。课文说的七八十只不知要多少群斑羚了。这种说法莫非是作者从藏羚羊身上移花接木而来?藏羚羊才是几百只乃至上千只一起生活的。
同理,下文说毫无疑问,这只公斑羚是这群斑羚的头羊。既不成群就无所谓首领。本人学识浅陋,不知藏羚羊是否有头羊,但猴群有猴王是家喻户晓的,莫非作者又是对猴王作了艺术加工,搬到斑羚身上来了。鲁迅说的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是重要的创作手法,但我们不得不怀疑课文作者的加工是否过于简单化了。
问题之二。课文第九节生动详细地描绘了两只斑羚飞渡的过程,场面可谓惊心动魄。两只斑羚跳跃的技术绝对是训练有素,这种神功可以和国家杂技队相媲美。杂技演员尚且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真不知这群斑羚每天是在什么地方进行这种高难度、高强度的艰苦训练的。
问题之三。整个斑羚群迅速分为两拨分开后,老年斑羚的数量比年轻斑羚那拨少了十来只,镰刀头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老年斑羚那一拨去了,有几只中年公斑羚也跟随着镰刀头羊
镰刀头羊甘愿牺牲自我的精神确实令人感动,但是我们经常可以在中央电视台的动物世界等节目中看到,动物群的首领往往是雄性动物通过你死我活的战斗得来的。王位使它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大群妻妾。王位的争夺往往是血淋淋的,丝毫不会有什么风格、谦让,现在镰刀头羊却轻易放弃了生命和王位,动物身上的兽性怎么突然变成人性,乃至是超人性了呢?弱肉强食、强者生存本是动物世界的铁的规则。危难临头时,这种规则在老斑羚身上突然化为乌有,他们的觉悟足以使人类汗颜了。这只头羊还懂数学呢!飞渡之前,镰刀头羊发现两群斑羚数量不平衡,立即下令调整。本人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斑羚是智商很高的一种动物。还有,头羊的两声吼叫,就能组织起这么复杂的活动,动物真的有这么高的组织性吗?
问题之四。没有拥挤,没有争夺,秩序井然,快速飞渡从头至尾没有一只老斑羚调换位置。高度的组织性、纪律性和协作精神,这不是一群斑羚,这是一支全世界最优秀的军队。
问题之五。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猎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连狗也惊讶地张大嘴,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这一情节也是经不起推敲的。这群猎人敢于以身试法(斑羚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们的素质可想而知。猎物已成嘴边的鸭子了,他们会放下枪,放弃到手的利益?即使退一步讲,人有可能被感动,那面对着猎物的狗也会被感动吗?一边是人狗围捕要赶尽杀绝,一边是震惊感动,轻易放弃,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惺惺吗?
问题之六。被雨洗得一尘不染的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彩虹,一头连着伤心崖,另一头飞越山涧,连着对面那座山峰。很明显,作者想用彩虹为斑羚的飞渡增添一点凄美的色彩。而自然界的彩虹一般是又高又长的,斑羚能否看见身边的彩虹姑且不论,彩虹连接相距约六米左右的两座山峰,这虹是不是太短了?
另外,这一节出现了雨、虹,而前文却没有提到雨。连学生都能轻易地指出写作上的一个漏洞缺少伏笔冒雨追围。我们又不得不怀疑作者的构思能力。
综上所述,《斑羚飞渡》这篇课文的真大有可疑。《教师用书》上说任何出现在作品中的素材,都是作家进行艺术剪裁和合理加工的结果,艺术真实不等同于生活真实。艺术真实确实不等同于生活真实,问题是艺术真实并非随意虚构。正如巴尔扎克说的,文学是真实的谎言。它写的事不必确实发生过,但也应该是有可能发生的。它所描写的虽然不是实际的事实,却是根据必然律和或然律所必然会发生的。而《斑羚飞渡》描述的却是一个必然不会发生的事件。我们很难承认作者的剪裁是艺术的,作者的加工是合理的。
最大的问题是作者的情感。作品极力赞扬心甘情愿用生命为下一代开辟一条生存的道路这种牺牲精神,却回避了造成这一悲剧的根源人类的凶残。围捕斑羚这种二级保护动物,是地地道道的犯罪。面对悲剧,我只有目瞪口呆,丝毫没有惭愧和自责。作为一篇面向青少年的课文,这种不良倾向是极其有害的。
总而言之,《斑羚飞渡》这篇文章确实有一些闪光之处,但存在的问题多多:故事不真实、情节不合理、写作技巧不完美、情感不正确等。这种文章绝不该选入初中教材。我们并不缺少比这种文章更为优秀的作品。
《斑羚飞渡》这样的文章入选教材是不合适的。但是现在已经选作教材了,我们无法回避这一点。我觉得教师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处理和弥补:
(一)让学生讨论斑羚飞渡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这很符合新课标让学生主动探究、大胆质疑的精神。
(二)在文章教学中重点突出一个问题:人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三)阅读以下作品:
1、《藏羚羊跪拜》 王宗仁 光明日报 2005年4月15日
2、《镜头下逃命的藏羚羊》 刘元举 (《用镜头亲吻西藏》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03年4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