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学语文课最让学生头痛的,是在课文中没完没了地去找寻意义:这一篇,这几段,这一句,这几个加点的词,这几个字,其中的含义、喻义、主旨、用意、作用、好处是什么。不光让老师学生大伤脑筋,也常让家长抠破头皮。有时连教材的作者也茫然。比如王蒙、贾平凹作品的深刻意义,据说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所答。笔者曾多次请教于长期担任中学语文教材主编的刘国正(也即杂文家刘征)先生,谈及如今教材中那些深刻含义时,先生听了直摆头,他也没法回答。
老师每天都辛勤地带领着学生在发现意义,学生无止歇地为意义而苦想冥思。书摊上一部部厚厚的《热点题集》、《题库精选》、《考题精编》、《名校题选》,无一不在意义上面打转转。那布满ABCD、1234、打√打×如数学考卷一样的语文试题,都一门心思在意义上动脑筋。冰心的《忆读书》,本来明白如话,自自然然,学生却要回答第一句在文中起什么作用,中间一段说明了什么,加点的词语有什么深刻含义、最后一句表现了什么‘意义’很有点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味儿。感受在这里是多余的,感染、感动,是不必要的。剩下的工作是冷冰冰的肢体解剖。多有激情活泼灵鲜的文字,一到意义面前,顷刻变成无知无觉的尸体标本。
意义变成了语文的落脚点,意义是百分之八九十的学生不喜欢语文的根由,即使是文学爱好者也不例外。学生作文是在艰难地进行意义开掘。为了突显意义,全班几十个人可以不约而同地去捡钱包,全年级几十人会无须动员地去搀扶老人过马路意义使得孩子们一个劲儿编神话,疏离真情实感,怠慢真实事情。意义成了获取高分的保险系数。
癖好意义其实远不止于语文课堂,会议在不停地开发意义。
年头岁尾、新旧节日,都是意义上市的高峰期。春节晚会,节目以意义打头,轻松的氛围哪堪意义的重负!造假的打假小品,有了意义就可以一路放行;被意义包围的相声,就只好叫观众颊肌僵硬。文学中有主题大于形象形象大于主题之说,报道、时评则有‘意义’大于事实事实大于‘意义’之分。坚挺的意义一旦离开了赖以附丽的血肉,就成了无所皈依的漂泊的灵魂。意义一多,修饰语必显拮据,就不免要套,要滥,要撞车。意义的光环常常因此黯然。
事实上我们面对着人为意义与实在意义两种存在。前者是人造美女的整容;后者是水到渠成式的心悦诚服。事实上意义也在不断接受检验。过去式、现在式、未来式,概难例外。一时意义显豁未必就能维系长远;不说意义不等于没有意义;老说有意义不等于真有那么多的意义;成天发现意义的人未必服膺其意义与其将意义任意升值,四处贱卖,真还不如节制开发,郑重发现防止滥用。那样,意义也许才会真正有意义起来。